秋，雨。

云水洗凈了所有的聲音，浸濕了或清晰或模糊的記憶。

只有烈士的名字，在墓碑上移動。

那些與紅色信仰有關(guān)的可歌可泣，隨著“烈士紀念日”，這個寄托無盡哀思也孕育無限希望的日子的到來，穿越百年的時光隧道，再次提醒我們：無數(shù)的革命先烈，為了中國人民的幸福和中華民族的復(fù)興曾怎樣地奮斗過，不惜拋頭顱、灑熱血。那些墓碑上烈士的名字和高聳入云的烈士紀念碑、烈士紀念塔，還有遺像上一張張定格在生命隕滅時那年輕的面龐……見證了歷史的風(fēng)云際會，參與過民族記憶的宏大書寫，也為國家精神的生成和建構(gòu)貢獻過巨大的力量。

一

在這樣的日子里，讓我們把時間回溯……

回溯到1931年的11月7日。這一天，是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江西瑞金勝利召開的日子。大會宣告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性的工農(nóng)民主政權(quán)，是中國共產(chǎn)黨在局部地區(qū)執(zhí)政的重要嘗試。

然而，歷史的每一次進步總是與巨大的付出和犧牲相關(guān)聯(lián)。在歡慶的喜悅聲中，人們更加懷念那些為建立紅色政權(quán)英勇犧牲的革命先烈。1933年7月11日，新生的紅色政權(quán)決定在瑞金建造一批革命烈士紀念建筑物，以永遠紀念在革命戰(zhàn)爭中光榮犧牲的紅軍指戰(zhàn)員。

1933年8月1日，紅軍烈士紀念塔破土動工。這一天也是人民軍隊的第一個八一建軍節(jié)。在這之前，紅軍雖然已成立5年，但還沒有一個紀念日。直到1933年6月23日，中共臨時中央作出《關(guān)于“八一反帝戰(zhàn)爭日”的決議》。決議指出：“今年‘八一反戰(zhàn)日’適為紅軍成立紀念。”據(jù)此，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向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建議，以南昌起義日——8月1日為中國工農(nóng)紅軍成立紀念日。從此，人民軍隊有了自己的建軍節(jié)。

蘇區(qū)軍民以無比的熱情歡慶人民軍隊的第一個建軍節(jié)，同時掀起了為紀念塔募捐的熱潮。瑞金的老百姓踴躍捐錢，義務(wù)參加建塔勞動，還拿來家中的磚石、木料去建塔。年過花甲的謝益輝，將他唯一的兒子送去參加紅軍，不幸的是，他的兒子在第四次“反圍剿”中光榮犧牲。老人將積攢多年準備給自己買棺材的三塊大洋也捐了出來，工作人員不肯收。謝大爺急了，他說：“你們一定要收下，我連兒子都獻給了蘇維埃，你們就讓我為兒子和其他烈士盡點心意吧！”

“為烈士盡點心意”，這就是老百姓最樸素的情懷。蘇區(qū)人民和紅軍將士省吃儉用，抽出一元、兩元、一角、二角，甚至一分、二分來支援紀念塔的建造。

就這樣，一座紅色炮彈造型的紀念塔很快拔地而起。1934年2月2日上午8時，紅軍烈士紀念塔揭幕典禮召開。全體人員向紀念塔俯首靜默3分鐘。隨后，紀念塔設(shè)計者錢壯飛講述了設(shè)計過程。他屢屢被烈士的事跡和精神所感動、所啟發(fā)，終于設(shè)計出這宛如直刺蒼穹的紀念塔，象征著紅軍戰(zhàn)士和共產(chǎn)黨人的大無畏革命精神。朱德總司令介紹了紅軍從井岡山以來英勇斗爭的經(jīng)過，在幾年斗爭中被國民黨屠殺了五六十萬革命群眾，以及紅軍領(lǐng)袖趙博生、黃公略等同志犧牲的情形。他說：“我們紀念烈士，要都握著鐵拳，沸騰著熱血上火線”，去把敵人的第五次“圍剿”徹底粉碎，號召大家要學(xué)習(xí)革命烈士的高貴品質(zhì)，“踏著先烈的血跡前進”。

同樣是在1934年，7月下旬，在中國的西北一隅，陜甘邊區(qū)領(lǐng)導(dǎo)在閻家洼子迎來了中國工農(nóng)紅軍陜北游擊隊總指揮謝子長等及其率領(lǐng)的陜北紅軍游擊隊和赤衛(wèi)隊。當他們行走在川道里時，謝子長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土堆問：“那是什么？”劉志丹說，“這是在‘反圍剿’中犧牲的同志，他們?yōu)榱吮Ｗo紅軍的物資，四十二個鮮活的生命被敵人無情地殺害了……許多同志倒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中，再沒能站起來，有的同志犧牲了連名字都沒留下。我們準備在南梁建個紀念碑，把他們的名字刻在上面，等以后革命勝利了，他們家人也有個念想。”

可沒想到的是，僅過了幾個月，謝子長就犧牲了。又過了一年多，劉志丹也在東征中犧牲了。由于戰(zhàn)事繁忙，紀念碑一直也沒能建起來。直到半個世紀后的1986年11月7日，南梁革命烈士紀念碑才落成。碑座鐫刻著劉志丹、謝子長、王泰吉等609位烈士的英名，也鐫刻下烈士們的壯舉。他們在白色恐怖中用堅定的信念支撐起中國西部的天空，使碩果僅存的西北革命根據(jù)地成為長征的“落腳點”和中國革命新的出發(fā)點。

二

在這樣的日子里，讓我們把時間回溯……

回溯到1945年4月23日。這一天，中國共產(chǎn)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延安隆重開幕。此時，中國共產(chǎn)黨已由最初的50多名黨員，發(fā)展為120多萬黨員，偉大的抗日戰(zhàn)爭即將迎來勝利的曙光。在6月11日的七大閉幕式上，通過了《關(guān)于以“七大”名義召開中國革命死難烈士追悼大會的決定》，決定“在大會閉幕后，在延安召開擴大的中國革命死難烈士追悼大會，以紀念三個革命時期死難的人民與黨的烈士”，并公布了李大釗等60名著名烈士。

七大閉幕后的第6天，也就是1945年6月17日，中共七大代表與延安各界代表在延安中央黨校大禮堂舉行中國革命死難烈士追悼大會，七大全體代表獻給烈士的挽聯(lián)是：為人民而生，為人民而死，你們的事業(yè)永與人民同垂不朽；為勝利而來，為勝利而去，我們的任務(wù)是向勝利勇往直前。毛澤東致悼詞說：“我們今天開追悼大會紀念他們，革命也還沒有成功，但是明天我們就要成功。我們下決心要把中國變?yōu)槿嗣竦闹袊獞?zhàn)勝一切外國的、中國的反動派，一切外國的、中國的壓迫者，不戰(zhàn)勝他們決不罷休。我們?nèi)h團結(jié)起來，解放區(qū)一萬萬的人民團結(jié)起來，淪陷區(qū)及其他區(qū)域的革命民主主義者團結(jié)起來，這個目的就一定能達到，不達到目的是不停止的！”

“成千上萬的先烈，為著人民的利益，在我們的前頭英勇地犧牲了”。先烈們已盡了偉大的責(zé)任，他們還沒有完成的一切事業(yè)，必須由生者來擔(dān)承，向著勝利的方向前進。否則，生者有何顏面面對烈士，面對他們所歷經(jīng)的一切苦難、所有奮斗？

要奮斗，就會有犧牲。我們奮斗著，我們犧牲著。經(jīng)過無數(shù)先烈前赴后繼的奮斗和犧牲，中國人民終于迎來了革命的勝利。1949年9月30日，在新中國即將宣布成立的前一天，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了在首都北京建立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決議。毛澤東親自起草了碑文，并在當天下午舉行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奠基典禮上親自朗讀了碑文：“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zhàn)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zhàn)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nèi)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斗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1958年4月22日，人民英雄紀念碑建成，碑身正面鐫刻著毛澤東題寫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在眾多紀念烈士的碑文、悼詞、祭文中，“人民”這兩個字，為什么會如此高頻地出現(xiàn)？

那是因為，在中華民族最危難的時刻，先烈們?yōu)榱巳嗣竦睦嫱ι矶觯驹谌w人民的最前列，他們冒著槍林彈雨、血腥屠殺，前仆后繼，用自己大無畏的壯舉喚起中國人民的自我覺醒。先烈們是中國的前驅(qū)，他們永遠向著歷史的前面看，引導(dǎo)中國歷史走向光明。他們緊緊“和人民在一起，不顧一切地進行排山倒海和翻天覆地的人民解放事業(yè)，中國才產(chǎn)生希望，中國才能得救，偉大的中國才能成就她的偉大。”

三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2014年，我國以立法形式設(shè)立了烈士紀念日。這一年的9月30日，在首個烈士紀念日，黨和國家領(lǐng)導(dǎo)人在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前，向人民英雄敬獻花籃。

“烈士紀念日”設(shè)立于國慶前一天，蘊含的深意是，沒有先烈的奮斗與犧牲，就沒有今天的歲月靜好。“紀念死者，鼓舞生者”，紀念日的設(shè)立和各種紀念活動的廣泛開展，讓人們對烈士的逝去更有表達情感的平臺，強化了人們對烈士獻身理想的尊重與仰望。歷史中的人是歷史的主體，儀式化更加清晰了人民對于歷史可觸摸的質(zhì)感，對喚醒和強化民族意識與家國情懷具有重要意義。

面對紀念碑，一次次深深鞠躬，一次次深情仰望，這是對民族記憶中那些光輝歲月的重溫，是對烈士大無畏精神的最高褒揚，是繼承烈士遺志的信心和決心。

面對烈士的墓碑，高尚的人們將會灑下熱淚。但是，如果悲痛不能化為力量，那流淚只是在流淚，痛哭也只是痛哭而已。革命先烈是國家的精神之火，是民族的歷史記憶，是社會的價值標桿。建立烈士紀念碑，以碑記事，是要讓我們記住，永遠不要忘記，烈士們是為何而死？墓碑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提醒著我們銘記歷史，為了永不忘卻的紀念，去延續(xù)烈士們的初心，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fù)興奮斗不止。

紀念逝去，憧憬未來。93年前，在舊時代的余暉中，革命先驅(qū)李大釗為了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慷慨赴死，他的生命定格在1927年的4月28日。

18年后，1945年黨的七大宣布的60位著名烈士，李大釗是第一位。這位偉大的中國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的先驅(qū)曾說過：“黃金時代，不在我們背后，乃在我們面前；不在過去，乃在將來。”

如今，可以告慰英靈的是，他們的事業(yè)已經(jīng)深深印在人民的心中，他們的犧牲流血已有了結(jié)果，他們?yōu)橹畩^斗的偉大夢想，正在實現(xiàn)。